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翳然林水 拥抱自然
——在梅州市丰顺百人诗会上的讲话
中华诗词学会顾问、中华诗教委员会常务副主任 梁东

有幸应邀参加在梅州丰顺举行的百人诗会活动,感到十分高兴。丰衣足食,风调雨顺,古往今来民心向往之!丰顺这个名字就那麽吸引人,何况高山流水,奇峰飞泉,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都是如此得天独厚。刚结束不久的“两会”,本着“十七大”精神,关注民生,我们关注丰衣足食、风调雨顺,更是顺理成章的了。
东晋顾恺之形容会稽山水说:“千岩竞秀,万壑争流,草木蒙茏其上,若云兴霞蔚。” 我常想,人们为什么如此关注山水,中国的知识分子为什么有如此强烈的山水情结,说到底,还是因为山水后面所体现的文化和精神。中国历史上,汉末魏晋六朝是政治上非常混乱、社会上非常痛苦的年代,可能是由于对汉儒礼法的某些解脱,却孕育和催生了一个精神上最解放,情绪上最亲近自然,富于智慧,富于精神创造力的年代。这个年代,以及影响所及的以后相当长的时期,涌现了一大批文学艺术大家、传世著作,尤其是文学艺术评论的经典名篇。像刘勰的《文心雕龙》、钟嵘的《诗品》、谢赫的《画品》、直到唐后期司空图的《二十四诗品》等等,真是一大高峰。直到现在,一直在影响和推动着中国的文学艺术创作。
山水情绪是一种人文精神,人们从亲近自然中获得了一种精神的解脱、个性的解放。他们崇尚“别有会心、自得其乐”的“濠濮间想”。他们“潜移造化而与天游”。他们“翳然林水”,便“觉鸟兽禽鱼自来亲人”。李白的“临濠得天和”,贾岛的“不无濠上思”,苏东坡的“乐莫乐于濠上”,都是一种“物我两忘”的精神和一种唯美的生活旨趣。晋宋人欣赏自然,追求“目送归鸿,手挥五弦”的超然意趣。司空图著名的“空潭写春,古镜照神”之说,更是简淡、玄远,道出了一种生命本体的绝俗意味。
大自然赋予中国人美不胜收的山水田园风光。以顾恺之、陶潜、王羲之等为代表的历代学人,又涵泳其中,创造并升华了美不胜收的中华山水文化,源远流长。对“揭岭飞泉”,对铜鼓峰、龙鲸河,历代不乏吟咏。朱熹老夫子题写的“落汉鸣泉”和一首七言绝句,给我们的鉴赏定了格。诗文因景而精彩,景因诗文而升华。王勃之与滕王阁,张继之与寒山寺,范仲淹之与岳阳楼,这种事例数也数不清。
钱穆先生有句名言,要“从山水自然中讨消息”(《论语新解》)。面对祖国的大好河山,面对包括“泉乡”在内的自然景观,今天的“百人诗会”,我们应该“讨”一点甚麽“消息”呢?我以为:
第一,继承先哲的山水情绪,体察他们通过自然景观探索宇宙奥秘,获得对人生的启示从而理解他们所说的“生命本体”的含义。孔子说:“知者乐水,仁者乐山”,从流连山水体会自然之道的过程中,从哲学上,提高我们的审美情趣,从精神上净化我们的灵魂,升华我们的人生。
第二,增进热爱大自然的信念。爱美、爱自然的生活态度,有助于造就一颗赤子之心,一种坦荡和至诚。打开胸襟,获得心地光明。那种猥琐的精神状态,道德的泯灭,对物欲的无尽追求,在至真、至善、至美的自然面前,竟是那麽渺小。
第三,在自然的滋养下,锤炼人间真情,打造自己的精神世界。事实证明,先哲们对山水的热爱,与他们关怀人民、关注民生疾苦的感情联系在一起。情感也应当是一种建设,燃起人间真情,拒绝冷漠与无情,从爱自然开始,铸造一种大爱,恢复、凝聚、提高我们的民族精神气质。
第四,从对山水自然的审美,打开文思的源泉。刘勰在《文心雕龙》中说:“若乃山林皋壤,实文思之奥府。”文者气之所形,在大好河山面前打开文思奥府,不是指对山川烟景简单描述,更不是停留在技巧的提高上,而是重在一个“气”字。我想,这就和前面讲的三条密不可分了。从宽阔的襟抱,至诚的道德,光明的心境,大爱的情感出发,形成的文思,应该是澄澈而高尚的。我们的诗人,应当从这个根本的立足点上,追求创作的提高。
我们来到“泉乡”,我想引用《管子· 水地篇》的一段话来作个注脚:“水者何也,万物之本原也,诸生之宗室也,美恶贤不肖愚俊之所产也”。
归结起来,还是孔老夫子说的:“依于仁”、“游于艺”吧。翳然林水,拥抱自然。我愿意以这些不成熟的意见,献给温泉之乡,并与各位诗家共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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